西安地铁站,她的裸体刺痛了全国人的眼

西安地铁站,她的裸体刺痛了全国人的眼

西安地铁事件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公众事件,当时流行这么一句话:即使我脱光了也不应该成为你强奸的理由。

我或许有错在先,但我的过错并不能成为你所作所为的理由。

错,何况有主观故意客观之分,也有道德情理法律之分,我们再错,也不能成为你走近黑暗的借口,因为阳光一直就在你脚下。

谈谈西安地铁保安拖拽女乘客事件。

Part.1

8月30号的西安地铁3号线,一下子驶进了人性的深渊,直到今天还在尖叫声和愤怒声中,呼啸得让人彻夜难眠。

起因并不复杂,不过是沙丁鱼罐头般的晚高峰车厢里,身穿黑裙的郭姑娘,在接领导电话时,情绪暴躁,声音聒噪:

或许她生来就是大嗓门,或许她只是在下班后又接到领导批评,心情非常不好,忽然就提高了音量。

知情者的爆料

如果,接通电话的那一刻,郭姑娘压低了嗓门,没有惊扰到旁边的乘客,那么十三朝古都的世界历史名城西安,就不会以如此难堪的印象,被推上热搜,引发热搜上13亿人关注,50多万人评论。

公共场合说话声音大,是不是有错?

有。

但这公德之失,不该是她遭遇暴力、衣不蔽体的原罪——

Part.2

因为郭姑娘的大嗓门,旁边的一位陈姓大爷骂了她一句“女流氓”。

刚在电话里和领导争吵的郭姑娘,在一连串的怨气中,拿着雨伞戳向陈大爷。

陈大爷不甘示弱,拽着她的伞。

一推一拽中,伞把掉了。

郭姑娘背包里的东西,也散落一地。

郭姑娘生气地让陈大爷赔,陈大爷不干。

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辱骂和领导吵架的年轻姑娘“女流氓”,并和足以当自己女儿的姑娘动了手,是不是不妥?

是。

但这错,仅限于这个燥热的秋天,那节车厢里两个脾气急的乘客之间的纠葛。

说到底,还是公民和公民之间的纠纷,平民和平民之间的掐架,老百姓和老百姓之间的互不相让。

如果,没有后来的一幕,懒得过度关心他人和他事的公众,也不会把愤怒的火焰从8月30号烧到今天——

Part.3

在网上广为流传的那段视频里,我们看到的,是郭姑娘和陈大爷纠纷一场后,财物散落一地,坐在座位上,让陈大爷加她微信,赔她钱财。

保安命令她下车,她依然扯着大嗓门孤注一掷地说“加我微信,要看监控,我不下车”。

加微信,是她要陈大爷赔偿她损坏的财物;

看监控,是她期待保安还原事实真相,再作判断。

不下车,是她的城市卡和身份证都还丧气地摔在地上,她试图想通过某种倔强的坚持,当着一车厢人的面儿,能体面地把它们捡起来。

她明显对形势估计不足。

或许是地铁马上就要开动,或许是保安失去了耐心。

总之,保安突然扑向她,把她从座位上拖拽出车门。

她单薄的衣裙被撕烂,并在保安强力的拖拽中,揪作一团,整个聚拢到脖颈处。

她胸部以下的整个身体,裸露在外,被车厢内外的人围观,并在这个人人都是自媒体时代,迅速被传播到网上,让亿万人在不明就里中浮想联翩。

她用嘶哑惊恐的声音喊到“救命,救命,我的身份证和城市卡还在车上”。

然后,她浑身几近赤裸,在毫无尊严的狼狈中,再次冲回车厢内,死死抱住车厢内的立柱,和那些七零八落的身份证件待在一起。

犹如,拼命守住她最后的尊严。

视频到此结束。

但,故事并未戛然而止。

这个因为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和领导吵架,和老人对骂,又被保安拖拽,赤裸着身体喊“救命”的姑娘,遭遇了这一连串列车惊魂后,终于恢复了理智和冷静,穿着这身被撕扯烂的裙衫,回到地铁里一直坐到她要下车的站点。

她一直坚持坐到自己的终点。

这就像某种隐约:

她最后也没有被野蛮的暴力驯服。

有人指责乘客的冷漠:“没有人捡起她破损的伞,也没有人为她披上外套。”

由此上升为“再也不去西安,把西安列入旅游黑名单”。

我个人觉得,大可不必。

且不说,西安地铁保安的突然暴力,让人猝不及防,没有给这一车乘客反应的时间。

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,越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下的紧急事件,公众的反射弧会越长:

社会认同和群体模仿,让每个人都在忐忑不安中,观察其他人的反应,再决定是否出手搭救。

何况,即便那个拖拽的保安,压根儿没有执法权,但在公众的潜意识里,身穿制服的他,依然代表着某种强大而权威的公权力。

公权力已经介入了裁决,公众就会在惊恐中静观其变:

我们不要把危机和愤怒转嫁给普通人。

换作我们,未必比他们做得更好。

应该且必须谴责的,是保安的暴力和野蛮。

还有,习惯利用媒体给自己强加分的西安地铁——

Part.4

“地铁保安拖拽女乘客”的视频传遍全网后,愿意等一等真相的网友,抱着耐心和善心,期待西安地铁能给出一个客观而真诚的解释。

万万没有想到,擅长炮制正面形象和正能量的西安地铁(不明白的人,可以百度西安地铁之前的创可贴事件),竟然用“劝离”“带离”“协助”此类温情脉脉的词汇,把一场肉眼可见的“赤身裸体”与“暴力拖拽”,美化成正当无畏的秉公执法。

纵然,网友们习惯了一再反转。

纵然,网友们已经不轻易站队。

但,西安地铁的这套话术,还是让人惊掉了下巴:

如果说,郭姑娘和陈大爷的争执,是乘客的纠纷;

保安对姑娘的拖拽,涉嫌暴力执行公务;

那么西安地铁文过饰非的通告,就充满了恶臭的傲慢和偏见:

它用官方通报的形式,把所有罪责推向那个几近裸体的姑娘;

它以肯定赞扬的口气,把保安殴打羞辱女性的恶劣行径合理化;

它以不容反驳的定论,让更多涌向地铁的女性在惊恐中丧失掉安全感;

它表面回避了冲突,却掀起了更大的冲突和对立。

所以,它注定要被愤怒的火焰推翻——

Part.5

在网友的一片讨伐声中,悠悠文明灿灿文化的西安市,立即成立了联合调查组。

9月2日,西安市纪委和市公安的两份通报,指出了“郭姑娘大声喧哗的扰乱公共秩序,郭姑娘和陈大爷的肢体冲突,保安强行拖拽、随意撕扯的不当处置”。

也指出了保安公司和西安地铁的官僚习气,处理相关涉事人员7人,涉事保安被停职。

这种各大50大板的做法,网友并不买账:

在一个文明的国度,在一座文明的古城,不管什么理由,都不该让一个女性衣不蔽体,遭遇如此羞辱。

更不该在羞辱之后,也没有人站出来,给她一句道歉。

《觉醒年代》里陈独秀的这番论述,这两天被反复引用

这桩原本有100种文明体面的方式解决的小事,如今却以如此丑陋不堪的方式收场。

且发生在一片以文明和好客著称的土地上。

这不能不令人深思。

如果当时,郭姑娘的领导,不是在下班时间打来电话,并在电话中和郭姑娘争吵起来;

如果当时,接到电话的郭姑娘,能考虑到自己的音量,对旁边乘客的影响,选择了小声;

如果当时,被姑娘音量冒犯的陈大爷,能考虑到年轻人职场的辛酸不易,选择了善意提醒;

如果当时,赶到纠纷现场的保安,没有采取如此暴力蛮横的方式,而是了解真相,秉公办事,或者及时报警;

如果后来,西安地铁能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上,给大众一个值得信服的交代……

如果每个环节里,处于事件和关系中心的人,能多一点换位思维的善意和实事求是的真诚,那么,这个早秋会少许多戾气和燥气。

没有如果,所以才有愤怒、追责、呐喊、声援和思考:

今天,我们围观的是西安地铁那个姑娘的尊严和人权,明天,故事的主角可能是你,是我,是每个手无寸铁的小人物。

他人就是我们,我们也是他人。

我今天的书写,也不仅仅是围观和点评。

而是想和更多朋友分享:

不管你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,还是手握利器的执法者,都愿你能守住情绪的开关,修好心头的信念,秉持朴素的良善:

亚马逊的一只蝴蝶轻轻煽动翅膀,会引发南美洲的一场飓风。

地铁上的一个看似寻常的电话,会引发了互联网上的一场海啸。

文明和丑陋之间,只有一条浅浅的线。

我们都站在线的中间。

轻轻一抬脚,可能跌落黑暗,也可能温煦人间。

一切就在一念之间。

愿你站在光这边。

共勉。

本报评论员赵志疆认为,此次事件原本只是一起个案,事实清楚、逻辑简单,一件小事在保安的粗暴处置下,升级为一场舆论风波。地铁公司的居高临下的回应态度,不仅没有平息争议,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的恶劣后果。官方回应无视网络视频与网友情绪,直接入场“背书”,结果是纯粹的个人行为被赋予了官方立场,由此受到伤害的不只是西安地铁的形象,整个城市都因此受到了影响。

“保安没有任何执法权限,这是一种基本常识,但在处置类似纠纷的时候,有时候确实需要借助一定的强制力。”赵志疆点评道,虽然西安地铁的所谓“带离”是推卸责任的说法,但面对拒不服从管理的人员,如何将依法将其“带离”,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难题。女当事人大声打电话的行为不够文明,但事态发展的过程是,以不文明的方式对抗不文明,甚至是以违法的方式维护文明。这是一种巨大的视觉反差,同时也代表着一种偏执的管理——以不文明甚至违法的行为,如何能捍卫文明的底线?相比起简单粗暴的保安,成功将“小事化大”的西安地铁更让人望而生畏——有多少部门或个人,在自我授权动用强制力的时候,并不是为了维护文明,而是在享受强制服从的权力快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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