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述情障碍-情感表达困难症

行走在黑白的情绪世界 | 述情障碍:我真得不是有意冷漠

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,集体主义比个体主义更加深入人心。在集体主义文化中成长起来的人,他们所认为的“自己”的概念,本来就是由“社会角色”、“社会关系”来定义出来的。集体主义的文化,并不那么强调那个由“自己”内部发生的东西,无论是感受、愿望、观点、性格特质等等(军训、寄宿学校、中庸的处世法则等,都在试图剪掉人的鲜明个性,让人更关注集体、他人的愿望,甚至放下自身的感受)。

因此在一个集体主义的文化中,自我表达,并不是一件总是被鼓励的事,甚至曾经不被看成是“正面”的事。我们把那些总是说出大实话的人称为“幼稚”。

美国的心理数据显示,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患有程度不一的述情障碍,而在中国,由于轻度述情障碍并不严重,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重视。

述情障碍并不是一种精神病,也不是一种人格障碍,它是一种程度不同的情绪缺失。这种缺失会对人际关系造成很多困扰,尤其在亲密关系中,当一方不能理解回应另一方的感受,就会渐渐演变成冷淡僵局。

这篇文章就来谈谈亲密关系中的述情障碍,以及应对的方法。而在这之前,你可以在网上搜索“多伦多述情障碍量表”先自测一下,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方面的问题。

什么是述情障碍(What is Alexithymia)

述情障碍(alexithymia)又译作“情感表达不能”或“情感表达困难症”,它并非一种独立的精神疾病,可为一种人格特征,也可为某些躯体或精神疾病时较常见到的心理特点,或为其继发症状。述情障碍患者不能适当地表达情绪、缺少幻想,普遍存在于心身疾病、神经症和各种心理障碍的患者中。

研究者们发现,这些人身体的感知能力没有问题,能够接收到外界的信号,产生感觉,并且可能也引发了情绪(emotion),但他们的大脑机制不能意识到这些情绪的存在,更不能处理和思考这些情绪,对这些情绪无法产生进一步的感觉(feeling)。没有情绪可以传达进入他们的大脑,情绪作为自我认知的基础,对他们而言就是不存在的——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表达他们自身。

目前的研究发现,述情障碍可能由多方面的因素引起,如基因、神经系统、成长环境,等等。在人类大脑的中央神经系统中,有一些部位是负责情绪调节的,比如边缘系统中有一个很重要的部位叫做“杏仁核”(amygdala),它负责处理情绪有关的刺激。研究表明,述情障碍与杏仁核活动的减少有关联,它会影响人们辨别及表述情绪、情感。

有些时候,述情障碍并不是单独出现,它常常是其他精神病症的并发症,比如自闭症、抑郁症、精神分裂、药物滥用等。述情障碍最最突出的特点是察觉不到情绪、缺少社交链接、人与人之间相处常表现出冷漠。在亲密关系中,述情障碍者常常让伴侣感觉一种情绪隔离态,两人之间总感觉有一堵心墙。述情障碍型亲密关系大都是非正常依恋,因为感受不到情绪,所以行事作风非常理性,谈恋爱光讲道理就让人感觉不亲近,摸得到对方的人,走不进对方的心的感觉。

黑白的情绪世界让爱情变得索然无味,虽然心理感觉上的失灵换来些许身体感觉上的放大,共情能力的缺失换来超理性的逻辑思维,述情障碍的伴侣们还是常常对此感到遗憾,像在谈一场断了翅膀的恋爱。

述情障碍的表现(Symptoms of Alexithymia)

述情障碍主要是无法识别自己或他人的感觉和情绪,大致的症状如下:

1.在识别不同感觉时感到困难

2.对于造成某些感觉的源头理解得很模糊

3.表达情绪时感到困难

4.对他人面部的情绪表达不敏感

5.想象力缺乏显得生硬

6.思维模式相对固定

7.对身体感觉过度敏感

8.对冲动的控制能力较弱

9.分裂式的情绪爆发

10.跟他人相处总感觉隔了一堵墙

11.对内心和身体感受的区分很模糊

(Bermond et al., 2007)

在亲密关系中,述情障碍者在跟伴侣交流时总是点到为止,保持说出的话简短精确而且不带色彩。他们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,以第三者的眼光打量世界,尽管理性告诉他们应该建立一段亲密且稳定的关系,但现实让他们封闭在自己的世界,自己走不粗去,别人也走不进来。

述情障碍者是一群与情感的世界“失联”的人,目前,对于述情障碍的研究还无法提供有显著成效的解决方案。述情障碍的改变非常艰苦,他们有的就这样终身没有能够表达出自己。而目前的研究显示有效的调节机制,正是艰苦地勉强自己去做更多的表达:写日记、读小说、接触表达类艺术(如绘画、音乐、戏剧表演)等,来让自己和内心世界多一些打交道的机会,并在过程中不断尝试向外表达自己所感受到的事物。

述情障碍者在普通社交状态下很难被外人察觉,他们的社交行为几乎与正常人无异。这是因为他们会模仿他人某些情绪下的反应,自己早就把这些反应练得如火纯青。遇到别人难过时就说“恩,确实让人难过啊”或者一声叹息“哎……”,模仿得几乎让人看不出端倪,语调感觉都很像是产生了共鸣。

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恋爱早期,伴侣也会把述情障碍患者当成正常人交往,随着关系愈加亲密,他们强加包装的情绪表达还是露馅了:每次遇到类似情绪时,反应都是完全一样的,因为情绪是模仿来的,所以根本没法随机应变。

恋爱谈到一半,哪能轻易割舍,如果发现伴侣遇到类似述情障碍的问题,你最好了解一些让他们重拾情绪感觉的方法。

如何帮助伴侣走出述情障碍

如果你感觉你的伴侣患有述情障碍,不要悲观,你要知道他们情绪认知上的缺陷是有神经科学和心理学根源的。不要攻击指责他们,也不要感到跟这类人群谈恋爱很羞耻,更不要去模仿他们的行为,相反,你需要表现出极大的耐心。你可以尽量简短地表达你的情绪,不要让你自己的情绪表达变得晦涩难懂,少玩什么情绪冷战或者一句话不说让对方猜你怎么想的,那样他们就很容易感到不理解和崩溃。

除此之外,你还可以帮他找到其他情绪表达的出口,比如记日记、读小说、画画等。有研究表明,坚持记日记可以显著提高对情绪的感知能力,当然一开始很可能写成流水账,写到后面就会慢慢放大自己对外界的察觉,写出一些更有感觉的文字。读小说也一样,它会让你代入到某个特定的情境中,一些情绪语言会与之对应。研究表明,阅读小说可以学习情绪语言的表达并锻炼第一人称的叙事能力。

当尝试过以上方法效果还是不理想时,就需要专业的心理咨询介入了,常见的有辩证行为疗法(Dialectical Behavior Therapy)、认知正念训练(Cognitive Mindfulness Training)、短期人际关系治疗(Short Term Interpersonal Therapy)等。

每一种文化集体意识都有它独特的作用:随着自我表达的意识不断觉醒,也随着衣食无忧的这一代年轻人开始不断反思“存在”的意义,越来越多人觉得,人有权活出自己,有权表达自己想真实表达的东西,他们甚至把这变成了一种道德标准——在他们的标准中,“世故圆滑”、说话不直接,甚至是不道德不正义的。正如同在父辈的标准中,直来直去、不给人留情面、不给自己留余地,是不道德、不明智的一样。道德永远是被文化塑造,用来规训人的心灵的手段。

在述情障碍患者的黑白世界里,虽然爱恨都难以正常表达,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爱恨。有些述情障碍患者还会把情绪以画画的形式表现出来:爱是太阳的颜色,悲伤是夜晚的天空。别把他们当成是异类,尝试用爱去亲近他,给他平静的内心世界涂上色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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